我想,这才是阿布格莱布监狱的虐囚事件,和我们社会最近曝光的监狱暴力事件的根本逻辑所在。刑讯逼供是可怕的,但最可怕的,是那种没有什么理性目标的非理性暴力。那种非理性暴力,追求的只是“我能掌控一切”的控制感,而为了实现这种控制感,最常用的是威胁,而威胁的含义是“我能毁灭一切”。
这是时下流行的那本书那位作者的那段话令我不寒而栗的地方了。他写道:“我们近期中期目标就是打倒拳王,终极目标是打碎拳坛。”这句话的意思就是“我有力量能毁灭一切”。
是的,现在中国已经站起来了,已经不再软弱可欺,但作为中国的一员,我希望这种力量是去创造美好和幸福的生活,而不是去利用这种力量去毁灭谁。
作用力必然伴随反作用力
我看到那本书的片断中,作者动不动就以“全部中国人”而自居,说一些没有实质内容的、大而无当又充满怨气的废话,这也是地地道道的自恋幻觉——“我是中国人,中国人就是我,我的想法就代表着全部中国人,如果你和我想法不一样,你就不是中国人。”
房龙在其另一部著作《宽容》中写了很简单的道理——“自己活,也让别人活。”他说,这就是宽容,是人类花了无数年的时间,和无数的经验教训才学会的东西。
并且,在《宽容》一书中,房龙谈到的,不是利益上的“自己活,也让别人活”,而是理念上的。以前,人类的自恋幻觉非常严重,认为自己的想法对,别人的想法错,而错的人就得被消灭,于是有了无数的战争,譬如前面谈到的“三十年战争”。
翻译过来,房龙说的“自己活,也让别人活”的意思是,我可以有自己的想法,别人也可以有他自己的想法,我们的想法可以并存。
这句话也就是另一句有名的话:“我可以不同意你的观点,但我誓死捍卫你持有这种观点的权利。”
真正的宽容,不仅会带来观念上的宽容,也会带来利益上的宽容。
相反,观念上的不宽容,也会带来利益上的不宽容。当我们持有一种观点并视其为不可动摇的真理时,我们对其他人就形成了不宽容。
最近又屡屡被报道的新闻,是城管和小贩之间的冲突。北京城管部门堂而皇之地写了一部《城管执法操作实务》,公然讲述了城管执法的潜在秘笈。看到这部公开发售的秘笈,也许就可以理解,为什么经常有小贩、路人或旁观者死在城管执法之时了。
牛顿第三定律说,作用力与反作用力是相辅相成的。这可以通俗理解为,你施加一个作用力出去,就有相应的一个反作用力回来。
那么,城管对小贩的作用力,是不是也会收到相应的反作用力呢?
城管执法的常见目的是,维护市容或秩序。这就是一个理念了。但同时,小贩们也有一个理念——我要活下去。那些在街头摆摊的小贩,他们的生存空间尤其狭窄。
那么,这两种理念,有没有可能并存呢?那时,我们的社会,就多了一份宽容。
现在,我们倡导和谐社会,而和谐社会的要义是宽容。当我们不仅能在利益上,也能在观念上做到“自己活,也让别人活”时,这份宽容就产生了。
不管现在的中国如何看起来不尽如人意,但我要说,现在的中国,也许是最近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最好的中国,因为这种利益和观念上的宽容,比以前任何一个时代,都多了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