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逻辑再进一步就会变成很多人的逻辑。很多人会和情人吵闹,一个女子对我说,她之所以总是和丈夫大吵大闹,也是因为怕他离开自己,怕他不爱自己。
很长时间以来,她的这种说法,或者说这种逻辑令我啼笑皆非,我想,渴望和爱人亲近,却总是使用伤害性的办法,这怎么可能呢?
这个逻辑,可以用我以前写过的“自恋幻觉的ABC”来解释。自恋幻觉的三部曲是,我做了A,你该回报B,否则我有C。
C最轻微的时候是怨气,是不高兴,再重一些的,是吵闹,更重一些的,是威胁,最重的,则是暴力,重到极致,就是凶杀。
但不管C是什么,其实我们想要的结果都是B。
例如,赵承熙行凶前给电视台寄了一份录像带,他宣称:“你们其实有1000亿次的机会可以阻止今天的事情发生。”
他的意思是,他已付出了1000亿次的努力,这即A。所以,在他看来,“你们”就当回报给他B,所谓B,也即友情和爱情。但是,B没有发生,于是赵承熙实施了C。
渴望友情和爱情而不得,是这些校园枪手们的共同之处。最终,他们在绝望之下发动了屠杀。
这也是马加爵的逻辑。在马加爵看来,他已经付出了最大的努力,其程度类似于赵承熙所说“1000亿次的机会”,譬如他为室友们打热水、洗脚,甚至容忍了室友们在他的被子上撒尿。他做这一切,我想,是因为他有非常大的恐惧,他惧怕失去友谊。然而,不管他怎么努力,他眼中的朋友们似乎都仍然不接受他,最终令他绝望。最后,当在一次打牌中,被他认为的最好的朋友嘲笑他作假,这终于令他动了杀机。
具体而言,马加爵的自恋幻觉的游戏便是,我做了A(打热水、洗脚甚至容忍你们在我被子上撒尿等),你们当回报B(即接纳我,把我当朋友),但你们没这么做,我有了C(恨你们)。
我们可以看出,问题首先出在A上。克雷奇默们首先匮乏的,是正常的交往方法。
譬如,赵承熙追女孩的方法是锲而不舍,或许他以为这是爱的表示,但因为他没能顾及到女孩的感受,而被女孩讨厌并被视为性骚扰。
马加爵与朋友相处的方式是讨好和忍让,但他不尊重自己,这最终会导致别人也不尊重他。也即,他无论怎么付出,他所渴望的B都不会出现。
我猜测,朱海洋追杨欣的办法要好一些,他很可能一开始采用的办法看起来还不错,例如非常热心地帮杨欣的忙。
问题在于,一方面,他们看不到对方的存在,另一方面,他们的耐心非常有限,别人的拒绝会让他们特别受不了。
也就是说,他们对自己的ABC游戏非常执著。他认定,他付出了A,对方就必须回报以B,否则,他就会有C产生。
并且,他们会限定对方的方式,对方必须回报以特定的方式,他们才认为这是被认可,否则,他们会不高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