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男子给女友电话,而女友正开会,所以在接电话时只说一句“我正在开会”就挂掉了电话。这令这个男子不高兴,等女友再打来电话,他说,如果他是她,就会离开会议厅,找一个僻静的地方,说:“我正在开会,你没有急事吧?我待会儿再打给你好不好?”他会认为,女友必须这么做,这才是他渴望的B,但他没有看到,女友在使用她的方式回报他。
简而言之,在女友看来,公司开会时不能接电话是很正常的,她这样做也很正常。但在他看来,她这样做,就意味着她不尊重他,甚至是不爱他。
假若这样的事情只发生一次,那问题不大,但通常如此敏感的人,会在每一个地方都玩同样的游戏。他会在很多很多地方否定女友的做法,而诱导甚至迫使她使用他所希望的方法,这最终会破坏他们的关系,令女孩生出逃离的念头。这时,他就会愤怒,因为他认为,他在付出(A)上是不遗余力的。
我们每个人多少都会玩这种游戏,但我们多数人不会那么执著,如果对方没有回报以B,我们不会很有怨气。并且,我们很多时候也能看到,对方在用他的方式表达爱与认可。于是,我们接受对方的做法。
这样一来,这就是有你又有我的关系了,我能看见自己,也能看见你,而你也有这种感觉,于是这个关系就成为一个可以不断互动的良性关系。
然而,克雷奇默们是看不到对方的存在的,他们对B非常执著,如果对方不按照他们所渴望的方式给予回报,他们就会觉得,对方不认可自己。
更为极端的是,在家庭中,他们可能还学会了用羞辱女性的方式来和女性建立联系。譬如,他们的父亲可能很粗鲁,经常迫使母亲服从自己或亲近自己。于是,他们会学会最可怕的方式,如果想得到女性的爱与认可(B),他们就当使用粗鲁和暴力(A)。如果爱与认可得不到,那应该是粗鲁和暴力使用得还不够。
不过,这种极端情形极少出现,从克雷奇默和赵承熙的言语中,我想更可能的逻辑是,他们认为他们付出了好的东西A,而对方理应回报以B,但没有,所以他们有了C,而C积攒到极致,最终导致了杀心。
俄罗斯文豪陀思妥耶夫斯基表达过这种观点“为恶是因为想为善而不能”。他的意思是,很多人想通过好的方式来影响世界,其实就是影响别人,但发现这一点不能实现,于是他们转而使用了坏的方式。
这也是我们那句老话“要么流芳百世,要么遗臭万年”的道理所在。
很长时间以来,对于人类的自恋,我感到绝望,觉得我们人太渴求影响别人,于是导致了“他人即地狱”的结果,并且越想爱就越孤独,因为越想爱一个人,就越想影响这个人,结果这种爱意成了强加。
但最近我想,我是被自恋幻觉中的ABC给迷惑了。的确,我们付出A的时候,是在渴望得到B,否则就会有C。但是,形式上的B其实并不重要,真正重要的是形式上的B所蕴含着的意义。
例如,前面提到的那个男子,他的B,表面上是希望女友以特定的方式接他的电话,但最根本上,是他希望女友爱他。
爱还是根本性的,问题只是,他将特定的方式视为了爱的证明,而假若他能明白,女友自己的方式也是一种爱,那么他就能接受女友的方式了。
也就是说,我们付出A,根本上是想付出爱,我们渴望B,根本上也是渴望爱。假若我们能超脱形式对爱的限制,我们就会变得宽容起来,而不会再那么偏执。
此前,我写过一篇文章《优雅的表达你的欲求》,引用了美国催眠治疗师斯蒂芬·吉里根的观点,他说,表面行为常常很有欠缺,但深层动力没有欠缺,问题只是,如何能找到更好的方式去表达这个动力。
即便在克雷奇默们身上,这个道理仍然存在。他们内心的动力并不是屠杀,而仍然是渴望与别人建立充满爱的关系。